《金瓶梅》里说当下(270)
林太太虽然自己卖淫,但一直痛恨儿子王三官儿(王寀cài,号“三泉”)不务正业、不思进取、宿睡娼家。虽说宿娼在明代为合法,但对于早年富贵过的大家族来说,毕竟上不了台面。(林太太的去世的丈夫王招宣,相当于大军区参谋长)林太太当然不去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或儿子的德性品质,而是迁怒于一群帮闲人士。
她正好想借助西门庆的威势,好好教训一下把好端端的儿子给带坏的家伙们。
文嫂儿拿着西门庆与他(给她的)五两银子,到家欢喜无尽,打发会茶人散了。至后晌shng(半下午。山东方言)时分,走到王宣府宅里,见了林太太,道了万福(女性礼节,双手握拳、上下交叠握于腹间偏左,屈膝俯额并说“万福”)……便把家中倚报会茶(感谢佛恩、轮流定期喝茶)、赶腊月要往顶上(山上)进香一节,告诉林氏。……
这文嫂一面吃了茶,问道:“三爹(敬称其儿子王三官儿)不在家了?”林氏(林太太)道:“他有两夜没回家,只在里边歇(在妓院里睡)哩。逐日搭着这伙乔人(装模做样的人,此为不务正业的人),只眠花卧柳(代指嫖娼),把花枝般媳妇儿丢在房里/通不顾(完全不问),如何是好?”
文嫂又问:“三娘(敬称其儿媳妇。王三官的妻子)怎的不见?”林氏道:“他还在房里未出来哩。”这文嫂见无人,便说道:“不打紧,太太宽心,小媳妇(我。谦卑自称)有个门路儿,管就打散了这干人,三爹收心,也再不进院去了。太太容小媳妇(我)便敢说,不容定不敢说。”
林氏道:“你说的话儿,那遭儿(哪一回儿)我不依你来lai(呢)?你有话只顾说,不妨。”
文嫂说话非常谨慎而随和,先问你儿子在家吗?再问你儿媳妇这一会儿不到客厅来吧?最后才小小地卖个关子,接着滔滔而言:
这文嫂方说道:“县门前/西门大老爹(大长官),如今见在(现在)提刑院做掌刑千户(地方军区团长兼法院院长。掌刑:名词),家中放官吏债,开四五处铺面:段子(缎子)铺、生药铺、绸绢铺、绒线铺,外边江湖又走标船(有保卫人员押送的货船),扬州兴贩盐引(盐票),东平府上/纳香蜡((采购香与蜡烛。事见第三十八回),伙计主管约有数十。
“东京蔡太师(首都的蔡京总理)是他干爷(干爸爸),朱太尉(朱勔min,国防部长)是他卫主(锦衣卫长官、本军区的首长。此为前者),翟管家(翟谦。蔡京的管家)是他亲家,巡抚(省长)、巡按(省纪检书记)多(都)与他相交,知府(市长)、知县(县长)是不消说。
“家中,田连阡陌、米烂成仓,赤的是金,白的是银,圆的是珠,光的是宝。身边除了大娘子,——乃是清河左卫(左/军分区)吴千户(吴团长)之女,填房与他为继室。——只成房头、穿袍儿的(代表有钱人。此为妻妾)也有五六个,以下歌儿舞女、得宠侍妾,不下数十。端的朝朝寒食、夜夜元宵(形容天天像过节)。
以上三层意思:第一,西门庆的生意广泛;第二,上层有关系;第三,家中特有钱。
以下三层意思,那更是让读者发笑了:第一,西门庆长的帅,性生活质量高,为人聪明有趣;第二,他很想见见你;第三,他可以帮你管理那个不听话的儿子王三官(王采)。
“今老爹(长官)不上三十四五年纪,正是当年(壮年)汉子,大身材(大高个儿)、一表人物,也曾吃药养龟(吃性药以让鸡巴变大)、惯调 tiáo风情;双陆(供两人对弈的游戏,先把棋子移离棋盘者为胜)象棋,无所不通;蹴踘cù j(古代的一种足球运动)打毬qiú(以杖击打马球。到了唐代,打球代替了蹴鞠),无所不晓;诸子百家、拆白道字(拆字游戏。如把“好”拆成“女”与“子”),眼见就会。端的/击玉敲金(形容为人聪明,一敲就响,一点就透)、百伶百俐。
“闻知咱家乃世代簪缨(借代贵族)人家,根基非浅,又三爹(王三官)在武学肄yì业(结业),也要来相交,只是不曾会过,不好(不方便)来的。昨日闻知太太贵旦(贵诞。敬称对方的生日)在迩r,又四海纳贤(交往广泛的美称),也一心要来与太太拜寿。
“小媳妇(我)便道:初会怎好骤然请见的,待小的(我)达知老太太(敬称林太太。古人以“老”为尊),讨个示下,来请老爹(长官)相见。今老太太(您)不但结识他来往相交,只央浼mi(请求)他把这干人断开了,须/玷diàn辱不了咱家门户。”
文嫂所的任何一条,都可以让林太太芳心大动,何况文嫂一口气说了六条呢。
当日林氏被文嫂这篇话,说的心中
文嫂道:“不打紧……只说太太先央浼mi老爹(请求长官),要在提刑院/递状(送上告状信),告那起(那群)引诱三爹(王三官)这起人(这批人),预先私请老爹来,私下先会一会……”说得林氏心中大喜,约定后日晚夕等候。
西门庆听了,满心欢喜,又令玳安拿了两匹绸段赏他(她)。
文嫂道:“爹(老板)明日要去,休要早了,直到掌灯已后,街上人静了时,打他(她。林太太)后门首扁食巷(水饺巷)中;他(她)后门傍有个住房的段妈妈m ma (段老太婆),我在他家等着爹;只使大官儿(敬称男仆)弹门(轻轻敲门),我就出来引爹入港(以船只进港比喻成功)。休令左近人(附近的人)知道。”
以文嫂的才干,不当个间谍队长真是可惜了。